陈默刚刚坐上销售总监的位置,就带领团队在深圳楼市的寒冬里,创造了二十亿的销售神话。
庆功宴上,人人盆满钵满,唯独他的名字,像一个被遗忘的笑话。
昔日同僚的眼神变得复杂,竞争对手张扬更是当众讥讽他吃独食。
陈默没有一句辩解,只是微笑着为他人鼓掌,然后安静地退出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他回到家,关掉手机,切断网络,选择与这个世界暂时和解。
然而,他亲手缔造的远航地产,却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彻底乱了方寸——一笔价值十二亿的超级大单,客户点名只认陈默。
第二天清晨,当他重新连接世界,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自老板王海东的150个未接来电。
01
陈默站在远航地产深圳湾总部的落地窗前,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略显倦意的脸。十一月的深圳,天空被一层薄薄的灰霾笼罩,楼下“湾颂云府”售楼处的看房者寥寥无几,与前两个月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,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“陈总,王总让您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。”是新来的秘书小雅,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陈默抬手看了一眼腕表,下午四点过五分。
“知道了,我马上过去。”他应了一声,随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,拿起办公桌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销售数据汇总,走向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。
远航地产的总部,盘踞在南山区一栋地标写字楼的最高三层,视野极佳,能俯瞰大半个后海。
经过市场部开放办公区时,陈默的余光瞥见副总张扬正和前女友苏晴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。张扬看见他,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虚假的笑容,幅度大得有些夸张。
陈默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抬手敲了三下那扇厚重的实木门,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“进来”,他才推门走进去。
王海东坐在他那张宽得能当床用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眉头锁成一个川字。
“坐。”王海东用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开门见山地问,“湾颂云府那边,现在是个什么情况?”
陈默将手里的报表放到桌上,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:“截止到昨天下午六点,项目总销售额达到二十亿八千万,超出我们预定目标的六个亿。”
王海东拿起报表快速翻阅,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,脸上透出一丝藏不住的得意:“不错,干得非常漂亮。”
“是整个团队拼出来的结果,尤其最后冲刺那半个月,大家基本都是连轴转,吃住都在售楼处。”陈默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功劳的归属。
“我听说,那笔最大的九亿团购单,是你一个人拿下来的?”王海东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地看着他。
陈默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,点头承认:“客户是我的老朋友,但这离不开团队的配合,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工作。”
王海东放下报表,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,搁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:“陈默,说句心里话,你来公司这五年,为远航立下的功劳,没人比得了。”
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陈默的回答永远简洁有力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集团要召开全体员工大会,正式公布湾颂云府的业绩,还有最重要的,奖金分配方案。”王海东说到这里,稍微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意味不明,“你好好准备一下。”
陈默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,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平静地回答:“好的王总,我会准时参加。”
离开总裁办公室,陈默回到自己的工位,发现销售部的副总监刘伟正坐在旁边的会客沙发上,一脸笑意地望着他。
“陈总,可算等到你了!”刘伟一见他,立刻站起身,过分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陈默将文件夹放在桌上,问道:“有事吗?”
刘伟凑近了一些,刻意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“听说了吗?明天的奖金!我刚从财务那边的朋友打听到,这次的奖金池,数字大得吓人!”
陈默脸上波澜不惊:“公司对有功之臣向来大方。”
“那是!这次湾颂云府能逆市翻盘,全靠你力挽狂狂澜!”刘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好像他们是多年的兄弟,“要不是你最后拉来那几个大客户,我们销售部哪有脸去领这个奖。”
陈默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:“功劳是大家的,团队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。”
打发走刘伟,陈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,登录了一个私人客户管理系统。
这个系统是他耗费了近十年心血,亲手建立起来的。里面详细记录了超过两百位顶级高净值客户的所有信息,从他们的生日、家庭成员构成、个人爱好,到每一次的投资记录和资产变动偏好,巨细无遗。
这些如同宝藏般的信息,他从未完整地录入过公司的公共系统,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资本。
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日历提醒:明天,华兴资本李总,约见地点:深圳瑞吉酒店,时间:下午两点。
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:李总及其两位合伙人,有意向整体收购湾颂云府剩余所有高层单位,预估总价超过十二亿。
陈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,那是一个混杂着自信与期待的笑容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苏晴发来的消息:“有时间吗?想跟你聊几句。”
陈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,已经快到下班点了,他回了两个字:“直接说。”
“有些私事,不方便在公司讲。下班后,万象城那家咖啡店见?”苏晴的消息几乎是秒回。
陈默思索片刻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下班的铃声响起,办公室里的人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,瞬间变得活跃起来,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。
陈默锁好自己的抽屉,将重要文件归档,不紧不慢地走出办公室。
在电梯间,他恰好碰上了也要下班的张扬。
“陈总,这么晚才走?还在为公司鞠躬尽瘁呢?”张扬的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。
“处理一点收尾工作。”陈默言简意赅。
“明天的庆功大会,陈总准备好获奖感言了吗?”张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,那笑意里充满了挑衅。
陈默斜睨了他一眼,反问:“需要准备什么?不就是听公司领导宣布奖金分配吗?”
张扬笑得更加意味深长:“对,就是奖金。”
电梯门在一楼打开,陈默没有再理会他,径直迈出大厦,朝着约好的咖啡店方向走去。
咖啡店里,苏晴已经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,桌上放着两杯咖啡,一杯冒着热气,一杯浮着冰块。
“你还是这么准时。”苏晴见他过来,笑了笑,将那杯冰美式推到他面前,“你喜欢的口味,没变。”
陈默接过咖啡,在对面坐下,直接切入主题:“说吧,到底什么事?”
苏晴直视着他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明天发奖金的事情,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?”
陈默的心头猛地一紧,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:“什么风声?”
“昨天下午,张扬在王总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,那表情就跟中了彩票一样。”苏晴的声音里透着担忧,“我还无意中听到他在走廊打电话,说什么‘总算能让姓陈的栽个大跟头了’。”
陈默喝了一大口冰咖啡,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,他语气平淡地说:“谢谢你的提醒。不过公司的奖惩制度一向公开透明,他张扬能玩出什么花样?”
苏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你别把张扬想得太简单,他叔叔是集团董事会里的人,这次市场部在湾颂云府项目上也确实出了不少力,他有的是由头。”
“如果他真的想耍手段,那就让他试试看。”陈默放下咖啡杯,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手里,有我的牌。”
苏晴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陈默,我们分手之后,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对你不住。现在我只想提醒你一句,小心刘伟,我最近看到他跟张扬走得非常近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表示收到:“我心里有数,多谢。”
夜色渐浓,陈默开着车,回到了位于宝安中心区的一套公寓。
这套不大不小的两居室,是他来深圳打拼十二年,才勉强凑够首付买下的,每个月沉重的房贷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进门之后,他没有开灯,只是随手打开了电视,调到财经频道,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水饺。
电视里,女主播正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:“受宏观政策持续调控影响,今年第四季度全国一线城市商品房成交量环比下降百分之十五,成交额下降近两成……”
陈默一边吃着水饺,一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“爸,你的降压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着呢吃着呢,你别老惦记我们。”电话那头,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洪亮,“我听新闻说,你们那个湾颂云府的项目,卖得特别好?”
“还算可以。”陈默笑了笑,没有多说。
“那今年的年终奖肯定少不了吧?要不要考虑换个大点的房子?你妈前两天还念叨,说你那房子太小了,将来连个孩子玩的地方都没有。”父亲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。
“等明天公司正式公布奖金数额,我再跟你们说具体情况。”陈默轻声回应。
“行,你自己也别太拼了,身体是本钱,要注意休息。”
挂断电话,陈默洗了碗,坐到书房的电脑前,开始仔细研究明天要见的李总的资料。
李总是华兴资本的创始人,背景深厚,最近有传闻说他准备在深圳湾布局高端物业资产。
如果这笔十二亿的交易能够谈成,不仅能让远航地产的资金压力得到极大缓解,他个人的销售提成,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仔细看完所有资料,夜已经很深了。
陈默冲了个澡,躺在床上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明天的计划:上午参加庆功大会,下午两点去瑞吉酒店见李总。
他甚至开始想象拿到那笔巨额奖金后的生活,也许可以提前还清大部分房贷,然后给父母在老家换一套带电梯的房子。
带着这些美好的设想,他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02
第二天一早,陈默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公司。
他想在大会开始前,再把所有的销售数据和客户资料复核一遍,确保下午的谈判万无一失。
他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助理小雅就敲门走了进来。
“陈总,这是您要的销售团队个人业绩明细表。”小雅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桌上。
陈默翻开文件,一页页地仔细看着:“上个月,团队里每个人的表现都很出色。”
“是的,特别是小李和小王,他们两个人的签约额都突破了三千万。”小雅的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。
陈默点点头:“等奖金发下来,你记得提醒我,我个人再给他们包个大红包,算是额外的鼓励。”
“好的,陈总。”小雅应了一声,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说,“陈总,公司里有传言,说这次的奖金分配方案,是张副总亲自制定的……”
陈默从文件中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静:“只是传言而已,不用当真。”
小雅离开后,陈默继续埋头整理下午要用的资料,为与李总的会面做最后的准备。
上午九点半,一个重要的老客户周总打来了电话。
“陈总,听说你们湾颂云府这次卖疯了?”周总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轻松。
“托您的福,周总,超额完成了百分之一百三十。”陈默客气地回应。
“我就说嘛,有你陈默出马,就没有卖不出去的房子。”周总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,“我介绍过去的那几个朋友,对你推荐的户型都非常满意,昨天已经全部签完合同了。”
“多谢周总的信任,能为您和您的朋友服务,是我的荣幸。”陈默的语气滴水不漏。
挂断电话,陈默的心情相当不错。
他又陆续收到了好几条客户发来的问询信息,都是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他下午要和华兴资本的李总见面,想探探口风。
这些都是他独创的“高端客户圈层营销”所带来的连锁反应,通过一个核心客户的影响力,可以辐射并撬动他背后十几个潜在的购买者。
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午九点五十。
陈默走进公司的员工餐厅,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一眼就看到刘伟正和几个销售部的同事围坐在一起,不知道在聊什么,气氛十分热烈。
刘伟看到他,立刻热情地朝他招手:“陈总,来这边坐!”
陈默端着餐盘走过去,在空位上坐下,随口问道:“聊什么呢,这么热闹?”
“还能聊什么?当然是今天发奖金的事!”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销售员兴奋地说,“陈总,您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能拿多少了吧?”
陈默笑了笑,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等公司正式宣布就知道了。”
刘伟在桌子底下不着痕痕地碰了一下那个年轻销售员的腿,然后转向陈默,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陈总,我听说您下午约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?”
陈默心里猛地一沉,他约见李总的事情,除了自己和秘书小雅,没有告诉过第三个人。
“一个常规的客户拜访罢了。”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回答。
简单吃完午饭,陈默回到办公室,给李总的秘书发了条信息,再次确认下午的会面。
对方很快回复:“陈总放心,李总下午会准时到。”
上午十点,庆功大会准时开始。
陈默整理了一下西装,带上笔记本电脑,走进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早已座无虚席,前排坐着的是公司各个部门的总监和主管,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普通员工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兴奋。
陈默在销售部预留的第一排位置坐下,刘伟正好坐在他的旁边。
“陈总,等会儿宣布奖金,咱们销售部是不是要集体上台领奖啊?”刘伟压抑不住兴奋地问。
陈默神情淡然地回答:“看公司的具体安排吧。”
十点整,总裁王海东和副总张扬并肩走上主席台,台下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王海东清了清嗓子,拿起话筒:“各位同事,大家好!今天,我们欢聚一堂,共同庆祝湾颂云府项目取得圆满成功,并对在此次项目中做出杰出贡献的团队和个人,进行表彰和奖励!”
他环视全场,意气风发地继续说:“在整个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的大环境下,我们远航地产逆流而上,取得了二十亿八千万的骄人业绩!”
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“这个成绩的取得,离不开市场部的精准定位和策划,离不开工程部的严格品控和把关,当然,也离不开我们销售部的将士们在一线的全力冲刺!”王海东在讲话时,刻意将销售部放在了所有部门的最后。
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项目的各项数据和积极的市场反馈。
“下面,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有请集团副总裁、市场部总监张扬先生,来为我们宣布本次的奖金分配方案!”王海东说完,退后一步,将舞台中心让给了张扬。
张扬春风满面地走到台前,脸上挂着自信而张扬的笑容。
“感谢王总,也感谢各位同事。湾颂云府的成功,是我们远航地产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。尤其要感谢我们销售部的兄弟姐妹们,大家顶住了巨大的市场压力,最终创造了销售奇迹。”
张扬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,却故意绕开了陈默所在的位置。
“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,本次奖金池总额为两千万元,将根据各个部门和个人的实际贡献,进行公平公正的分配。”
张扬从司仪手中拿过一份烫金的名单,开始高声宣读。
市场部第一个被公布,部门总奖金五百万,几个主管的个人奖金从十五万到三十万不等。
工程部紧随其后,部门总奖金三百万,奖金分配方案也大同小异。
最后,终于轮到了销售部,部门总奖金高达八百万。
“销售部副总监,刘伟,个人奖金五十万元!”张扬特意提高了音量。
刘伟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满面红光地朝主席台深深鞠了一躬。
接着,张扬又念出了一长串销售部主管和业务骨干的名字,他们的奖金从十万到三十万不等,每个人被念到名字时,都引来周围一阵羡慕的惊呼。
然而,整份名单从头念到尾,陈默的名字,却始终没有出现。
喧闹的会场,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默的身上。
陈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放在桌上的右手,手指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张扬似乎对这个场面早有预料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。
“在宣布最后一个特别大奖之前,我想在这里强调一点:我们远航地产,一直以来重视的都是团队协作精神,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个人英雄主义!”张扬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说教的意味,“像刘伟总监这样,懂得团结同事,懂得把公司集体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上的员工,才是我们公司未来需要大力培养和提拔的重点对象!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终于落在了陈默的身上,充满了审视和批判:“反过来说,那些自以为能力出众,不顾团队整体利益,把公司的客户资源当成自己私人财产的人,哪怕他个人的业绩再好,也绝对不是我们远航地产需要的人才!”
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。
刘伟低声在陈默耳边说:“陈总,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太过分了!”
陈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王海东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,赶紧接过话筒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接下来,让我们宣布本次庆功会的最后一个,也是最重磅的一个奖项。湾颂云府项目品牌创新特别贡献奖,获奖者是——市场部的,苏晴!奖金,八十万元!”
苏晴惊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她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走上台领奖,眼神慌乱地瞥了陈默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随后,大会又颁发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行政后勤类奖项。
整个颁奖仪式全部结束,陈默的名字,一次都没有被提及。
会议散场,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,许多人经过陈默身边时,都投来同情、惋ce、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刘伟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:“陈总,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……”
陈默缓缓站起身,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:“没事,恭喜你,刘伟,这笔奖金你拿得实至名归。”
他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,步伐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。
路过苏晴身边时,她低着头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陈默,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陈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主席台时,王海东和张扬正在低声交谈。
张扬故意放大了音量,确保陈默能听到:“……有些人啊,总以为客户都是他自己的,完全忘了公司这个平台才是他的根基。”
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,径直走向了电梯厅。
回到办公室,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抱怨,只是平静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。
助理小雅红着眼睛冲了进来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陈总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您的奖金怎么会一分钱都没有?”
陈默平静地将私人电脑装进背包里:“可能公司有公司自己的战略考量吧。”
“可湾颂云府那笔最大的九亿团购单,明明就是您一个人辛辛苦辛苦谈下来的啊!”小雅满脸都是不平。
陈默将背包的拉链拉好,对她说:“小雅,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您说!”小雅连忙点头。
“去告诉部门的所有同事,恭喜他们拿到了丰厚的奖金,让大家以后继续好好干。”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项日常工作。
“就只是这样?”小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就只是这样。”陈默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,“我下午约了客户,可能就不回公司了,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锁好办公室的门。”
陈默走出写字楼大门,深深地吸了一口深圳湾微咸的空气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下午一点二十,距离他和李总约定的时间,还有四十分钟。
手机响了,是他的得力干将张磊打来的。
“陈总,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?我们大家都不服!”张磊的语气非常激动。
“别想太多,安心工作。”陈默轻声安抚道。
“陈总,您不会是要走了吧?”张磊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。
“我这边有点事,先不说了。”陈默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,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瑞吉酒店。”
03
出租车在深南大道的车流中缓慢穿行。
陈默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睛养神,口袋里的手机却像一个固执的催命符,持续不断地在震动。
车窗外,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一座接着一座,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忙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渴望和焦虑。
他想起来深圳的这十二年,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大学毕业生,到如今成为业界闻名的销售总监,其中的艰辛和付出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五年前,他被王海东亲自从竞争对手那里挖到远航地产,对方许下了高薪、股权和巨额提成的三重承诺,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。
这五年里,他带领着销售团队,为公司创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销售记录,公司的总业绩在他手上翻了将近四倍。
可就在今天,他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得到,就被当着全公司的面,用最屈辱的方式,否定了他所有的功劳和价值。
出租车稳稳地停在瑞吉酒店的门口,陈默付了车费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心底,整理好表情,迈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。
酒店的服务生将他引领到预订好的顶层行政会议室。
李总已经等在了里面,他的身边还坐着两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士。
“陈总,你可真是准时啊!”李总站起身,热情地伸出手与他相握。
“李总,实在抱歉,让您久等了。”陈默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。
“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天启资本的赵总,这位是鼎信集团的孙总。”李总为他引荐身边的两位伙伴。
陈默与他们一一握手,简单地寒暄了几句。
“陈总的大名,我们在圈子里可是如雷贯耳啊,都说你的客户服务,做到了行业的极致。”赵总笑着说,话语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赵总过奖了,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。”陈默谦虚地回应。
四人分别落座,陈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开始向他们介绍湾颂云府目前剩余的房源情况。
“目前项目还剩下高区的湖景大平层,楼层从三十层到四十八层,一共七十二套单位,面积段从两百二十平到三百八十平不等。”他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楼盘三维模型和户型图,条理清晰地讲解着每一种户型的设计亮点和景观优势。
“如果三位老板有意向整体打包收购,我们公司可以给到市场价的八折优惠,总货值大约在十三亿五千万,折后总价大概在十亿八千万左右。”陈默的语气专业而从容,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。
李总和身边的两位合伙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似乎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。
“陈总,我冒昧地问一句,我听说你们远航地产最近的资金链,是不是有点紧张?”鼎信集团的孙总突然开口问道。
陈默的心里咯噔一下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:“孙总消息灵通。现在的市场大环境确实给所有开发商都带来了不小的挑战,但我们公司整体的运营状况还是非常健康的。”
“是吗?可我听到的版本是,你们公司欠了银行六个亿的开发贷,下个月就要到期,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,要求必须还款。”天启资本的赵总紧跟着补充了一句。
陈默瞬间意识到,今天这三位,绝对不是普通的购房客户,他们显然在来之前,已经对远航地产的财务状况做了极为深入的调查。
“既然几位老板都这么坦诚,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”陈默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以退为进,“公司目前确实面临着一定的资金压力,但这对于各位来说,恰恰是一个绝佳的机会,可以用低于市场价将近两成的价格,拿下深圳湾最优质的住宅资产。”
“说得有道理。”李总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,“不过,我们有一个前提条件。我们希望后续所有的交易事宜,包括合同签署、产权办理、税务缴纳等等,全部都由你陈总一个人来亲自对接。我们信的是你陈默这个人,不是你们远航地产的其他人。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。
就在几个小时之前,他的公司刚刚用最公开的方式羞辱了他,否定了他所有的贡献和价值。
而现在,他手上却握着一笔足以拯救公司于水火的十二亿超级大单。
“李总,有件事我必须向您坦白。就在今天上午的公司庆功大会上,我的名字,被从奖金名单里剔除了。”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三位客户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这怎么可能?湾颂云府这个项目最大的功臣,不就是你吗?”赵总惊讶地问。
陈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可能公司有公司自己的用人标准吧。”
李总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:“那你现在,个人是什么想法?”
陈默看了一眼手表,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这场会谈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,还在固执地持续震动着。
“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。”陈默说,“但我可以向三位保证,无论我个人的去留如何,我都会确保各位的利益得到最大的保障。”
李总点了点头:“陈总,我们相信你的专业能力,更相信你的人品。这笔交易,我们非常有兴趣,但前提必须是你来全程负责。”
“没错,我们只跟你一个人谈。”孙总补充强调。
“请给我一天的时间,明天这个时候,我一定给三位一个明确的答复。”陈默站起身,结束了这次会谈。
送走三位客户,陈默一个人站在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,看着窗外壮丽的城市天际线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他终于拿出了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42个未接来电,还有上百条未读的短信和应用消息。
大部分是公司同事和一些客户发来的,其中有十几个,是老板王海东亲自打来的。
最新的一条短信是苏晴发来的:“陈默,王总快急疯了,说有天大的事情找你,让你无论如何赶紧给他回个电话。”
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他直接将手机塞回了口袋,没有理会,走出酒店,再次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回宝安中心。”
他想起父亲从小就教导他的一句话:“商场如战场,永远不要把你的底牌一次性全部亮给别人看,手里留一张王牌,才能让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陈默的嘴角,再次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他的王牌,就是那个他耗费了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私人客户管理系统,里面记录着两百多个顶级富豪的详细资料,这是他从远航地产带走的、最宝贵的财富。
回到家,陈默没有开灯,径直走进了书房,打开了电脑。
屏幕的亮光,映出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。
他登录了自己的私人邮箱,看到了一封来自王海东的邮件,标题是“关于今天奖金分配方案的补充说明”。
陈默没有点开它,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客户管理系统,开始仔细地检查和备份所有的客户资料。
这个系统里记录的客户资源,是他在远航地产这五年积累下来的最大财富。
如果他选择离开,这里面至少有八成的客户,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。
手机又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“王海东”三个字。
陈默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键。
他关掉电脑,走到客厅的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。
窗外,深圳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照得一片橙黄,看不到一颗星星。
喝完杯中的酒,陈默去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,身体的疲惫感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。
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,王海东又接连打来了好几个电话。
陈默没有再理会,他走到手机旁,长按了关机键。
随后,他又走到客厅的角落,弯下腰,拔掉了路由器的电源线。
整个世界,在这一瞬间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思绪万千,翻涌不息。
在梦里,他仿佛又站在了那栋摩天大楼的顶端,俯瞰着整个深圳湾的璀璨夜景。
那些闪烁的灯光,就像无数颗繁星,美丽,却又遥不可及。
04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透过窗帘的缝隙,倔强地洒进了卧室。
陈默睁开眼睛,一夜无梦,精神竟然出奇地好。
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,指针刚刚指向早上七点。
起床后,他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:两个煎蛋,几片烤得微焦的面包,还有一杯现磨的黑咖啡。
吃早餐的时候,他开始冷静地思考今天的计划。
按照往常的习惯,他应该在七点半准时出门,八点半之前赶到公司。
但是今天,他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,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假期。
收拾好餐具,陈默走到阳台上,深深地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。
十一月的深圳,天空难得的清爽,远处的梧桐山脉轮廓清晰可见。
他想起了昨天那场屈辱的庆功大会,也想起了下午与李总的那场关键会面。
公司已经用最决绝的方式表达了对他的不信任,而他手上,却偏偏握着一张能决定公司生死的王牌。
这是一种何其微妙的平衡:他需要公司的平台来实现自己的价值,而公司则需要他的客户资源和销售业绩来维持生存。
现在,这个平衡,被王海东和张扬亲手打破了。
陈默决定,先不开机,不联系任何人,彻底地放松一天,然后再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他换上一身运动服,下楼沿着海滨栈道慢跑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回到家,冲完澡,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买了很久却一直没时间看的历史小说,舒服地窝在阳台的藤椅上,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。
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彻底地放松过了。
过去的五年,他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,每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,周末和节假日也常常在加班中度过。
即使是回到家里,也总是被各种工作电话和邮件无情地打扰。
现在,这种与整个世界暂时失联的感觉,竟然是如此的舒畅和惬意。
中午,陈默给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,甚至还奢侈地配上了昨晚没喝完的半瓶红酒。
吃完饭,他在沙发上小睡了片刻。
下午三点,他决定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。
深圳的秋天虽然短暂,但依旧美丽动人。公园里,紫荆花开得正艳,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草坪上嬉戏,老人们则聚在树下下棋聊天。
陈默找了一条长椅坐下,感受着温暖的秋风拂过脸庞,纷乱的思绪,在这一刻,渐渐变得清晰起来。
傍晚,他回到家,用一碗泡面解决了自己的晚餐。
吃完饭,他坐在书房里,几次拿起手机,犹豫着要不要开机看看邮件和消息。
最终,他还是决定,再等一个晚上。
他继续读那本历史小说,直到晚上十点多。
洗漱完毕,陈默躺在床上,仔细回味着这平静而又奢侈的一天。
他闭上眼睛,准备让自己的潜意识,来帮他做出最终的选择。
第二天清晨,陈默比平时醒得更早。
他感到自己的头脑,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。
简单地吃过早餐后,他端着一杯咖啡,坐到了书房的书桌前,拿起了那个已经关机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的手机,按下了开机键。
开机之后,手机像是疯了一样,开始疯狂地剧烈震动,各种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示音,像潮水般不断地涌出。
当手机终于停止了震动和鸣叫时,屏幕上赫然显示着:150个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同一个人——王海东。
还有几百条未读的短信和各种社交应用的消息,几乎要将手机的内存挤爆。
陈默眨了眨眼睛,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,但那个鲜红的数字,清清楚楚,触目惊心。
他没有立刻回拨过去,而是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杯中的咖啡。然后,他点开了那些未读短信。
排在最前面的,全是王海东发来的,语气从一开始的命令、质问,到后来的焦急、恳求,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。
“陈默,你到底在哪?马上给我回电话!”
“十二亿的单子,客户指定要你谈,你敢耽误了公司的大事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陈默,算我求你了,你开机吧,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!”
“只要你回来把这个单子签了,奖金我给你补三倍!不,五倍!”
陈默面无表情地滑看着这些信息,心中没有一丝波澜。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,只是没想到,王海东会如此沉不住气。
他放下手机,起身走回卧室,从衣柜里选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换上,又精心挑选了一条宝蓝色的领带。
他对着镜子,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发型,直到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焕发,找不到一丝颓唐。
做完这一切,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。
他这才重新拿起手机,没有理会王海东的夺命连环call,而是直接拨通了华兴资本李总秘书的电话。
“您好,我是远航地产的陈默,我想跟李总约个时间,今天上午方便吗?我想,我们可以把昨天的谈话,继续下去了。”
05
上午十点,陈默准时出现在瑞吉酒店的顶层行政酒廊。
李总已经等在了那里,依旧是昨天那间会议室,依旧是他一个人。
“陈总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。”李总笑着起身,亲自为他拉开椅子。
“让李总见笑了。”陈默坐下,开门见山,“关于昨天您提出的合作条件,我原则上同意。但是,我也有我的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李总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“第一,这笔交易,从谈判到签约,再到后续的所有流程,必须由我全权负责,远航地产的任何其他人,包括我的老板王海东,都不得插手。”
“这是自然,我们看中的本就是你陈总个人。”李总点头。
“第二,我需要华兴资本这边,配合我演一场戏。”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李总的眉毛扬了一下:“哦?有意思,说来听听。”
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我要让我的老板相信,这笔十二亿的单子,随时都可能因为我的个人原因而泡汤。我需要您这边,表现出极度的不耐烦和不信任,除了我之外,拒绝和远航地产的任何人沟通。”
李总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,他笑了起来:“陈总,你这是要上演一出‘王者归来’啊。没问题,这个忙,我帮了。”
“多谢李总。”陈默站起身,“那我们的谈话,今天就到这里。具体的合作细节,等我处理完公司的内部事务,再来向您详细汇报。”
离开酒店,陈默才终于拿出手机,从那150个未接来电中,找到了王海东的号码,回拨了过去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陈默!你总算肯开机了!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多大的祸!”王海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虑。
陈默将手机拿远了一些,等对方咆哮完了,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:“王总,早上好。我昨天身体不太舒服,在家休息了一天,刚开机。请问,您这么着急找我,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?”
他的语气,平静得就像一个局外人。
王海东被他这种态度噎了一下,但一想到那笔十二亿的单子,只能强压下火气,换上一种缓和的语气:“陈默啊,是这样,华兴资本的李总,你知道吧?他昨天联系公司,说要整体收购湾颂云府剩下的所有房源,但点名要你亲自去谈。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都不接,李总那边都快发火了,说我们远航地产没有诚意!”
“哦?是吗?”陈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“李总确实是我约的客户,但我以为,公司现在已经不太需要我了。”
“胡说八道!谁说不需要你了?你永远是我们远航地产最核心的销售大将!”王海东立刻反驳,“前天的奖金大会,是个误会,是张扬那个混蛋在背后搞鬼!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了!”
“是吗?可我听到的版本是,王总您也认为,我这个人,搞个人英雄主义,不懂得团队协作。”陈默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电话那头的王海东沉默了。他知道,陈默什么都清楚。
“陈默,我们不谈这个了,好不好?”王海东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,几乎带上了哀求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,先把李总的单子稳住。你听我说,只要你回来,把这个单子签下来。你的奖金,我个人掏钱,给你补发三倍!另外,我再向董事会申请,给你远航地产百分之三的干股!你看怎么样?”
陈默在心里冷笑。三倍奖金,百分之三的干股,真是好大的手笔。如果是在两天前,他或许会感激涕零。但现在,这些对他来说,已经毫无意义。
“王总,我现在心情不太好,可能不太适合谈工作。”陈默淡淡地说。
“别啊陈默!祖宗!我求你了!”王海đông彻底慌了,“你现在在哪?我马上去接你!我们当面谈,你有什么条件,都可以提!”
“我在家,宝安中心。”陈默报出了自己的地址,“不过,我今天只想休息,不想见任何人。”
说完,他不等王海东再说什么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场游戏的主动权,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他的手里。
06
挂断王海东的电话后不到半小时,陈默的手机再次响起,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他接了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李总沉稳的声音。
“陈总,我的人刚给我汇报,说王海东的车,已经开进你小区的地下车库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陈默走到窗边,果然看到王海东那辆高调的迈巴赫正停在楼下。
“看来,你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。”李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不过,我还是要提醒你,王海东这个人,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。你真的确定,要一个人回去面对他们?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李总,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。”
电话那头的李总也沉默了。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好吧。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。那你现在来我这里一趟,有些东西,是时候让你知道了。”
一个小时后,陈默出现在深圳湾一号的一套顶层公寓里。这套公寓的视野,比他在远航地产的办公室,还要开阔百倍。
李总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,然后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,放到了他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
陈默打开纸袋,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照片。
他越看,心越沉,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。
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远航地产副总张扬,在过去几年里,如何利用公司的项目,与境外非法赌博集团勾结,进行大规模的洗钱活动。而老板王海东,则是他最大的保护伞和利益共同体。他们利用一些见不得光的P2P平台,非法吸收公众存款,将无数个普通家庭的血汗钱,变成了他们奢华生活的资本。
而李总,他真正的身份,是这些受害者联合起来推举的代表。他的父亲,就是因为投资了张扬操控的P2P平台,最终血本无归,跳楼自杀。
“所以,这笔十二亿的单子……”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没错,这是一个诱饵,一个特洛伊木马。”李总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,“我们的目的,不是买你的房子,而是要通过这笔交易,合理合法地进入远航地产的内部,拿到他们犯罪的完整证据链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“为什么选择我?”陈默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。
“因为我们调查过你。你虽然是远航地产的销售总监,但你干净,你的手没有沾过那些肮脏的钱。而且,你是全公司唯一一个,有能力,也有机会接触到他们核心账目的人。”李总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奖金大会上的羞辱,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。因为你负责的湾颂云府项目,销售额太高,账目太清晰,已经威胁到了他们洗钱的安全。他们必须找个理由,把你踢出局。”
陈默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。那场看似荒唐的庆功大会,原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除行动。
他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“陈默,我们信你,也需要你。”李总的声音充满了力量,“成为我们插进敌人心脏里最锋利的那把刀。事成之后,你所有应得的,一分都不会少。那些被他们吞掉的黑钱,追回来之后,我们会成立一个基金,你将拥有这个基金的绝对主导权。”
陈默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深圳湾,沉默了良久。
他想起了父亲从小对他的教导,想起了那些被骗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,想起了苏晴在那场庆功宴上慌乱而复杂的眼神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07
第二天上午,陈默开着自己那辆普通的本田雅阁,重新出现在了远航地产的地下车库。
他走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,整个公司都轰动了。
王海东几乎是小跑着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迎接他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:“陈默,你可算回来了!快快快,到我办公室来!”
陈默跟着他走进办公室,张扬和刘伟已经等在了里面。
张扬的脸色很难看,刘伟则是一脸的尴尬。
“陈默啊,前天的事情,都是误会!是张扬的错,我已经让他深刻反省了!”王海东指着张扬,厉声呵斥,“还不快给陈总道歉!”
张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:“陈总,对不起。”
陈默像是没听到一样,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,淡淡地说:“王总,道歉就不必了。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。”
王海东连忙点头:“对对对,谈正事。李总那边,你联系得怎么样了?”
“我已经跟李总沟通过了,他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。”陈默说,“但是,他提出了几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你尽管说!”
“第一,这笔交易,必须由我全权负责,为了方便工作,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办公室,并且有权调阅公司财务部和项目部的所有相关资料。”
王海东和张扬对视了一眼,张扬的眼神里明显带着警惕。
“这个……”王海东有些犹豫。
“如果不行就算了。”陈默说着就要站起身,“我正好也不想干了,李总那边,我也有个交代。”
“行行行!没问题!”王海东立刻妥协,“我马上让行政部把张扬旁边的办公室腾出来给你!财务和项目那边,我亲自打招呼,全力配合你!”
“第二,”陈默继续说,“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助理来配合我,我觉得财务部的苏晴就不错。”
听到苏晴的名字,张扬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。
“苏晴她……在财务部有很重要的工作……”张扬试图阻止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陈默摊了摊手,“李总的脾气,你们也知道。如果配合得不顺畅,这单子随时都可能黄。”
“就让苏晴去!”王海东一拍桌子,做了决定,“张扬,你别废话!现在一切以签下这笔单子为重!”
“第三,”陈默说出了最后一个条件,“我个人,需要公司预支五百万的奖金。毕竟,我最近手头有点紧。”
这个条件,反而是王海东最容易接受的。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:“没问题!我马上让财务给你转账!”
就这样,陈默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,重新回到了远航地产。
他拥有了独立的办公室,拥有了调阅核心资料的权力,还拥有了一个被安插在敌人身边的、自己曾经最亲密的战友。
一场无声的战争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08
苏晴被调到陈默办公室的时候,脸色苍白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。
“陈总。”她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陈默关上办公室的门,示意她坐下。
“我们之间,不必这么生分吧?”陈默的语气很平静。
苏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,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那八十万的特别贡献奖,拿得还开心吗?”陈默的语气突然变冷。
苏晴的身体猛地一震,她抬起头,眼中噙满了泪水:“陈默,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“那是哪样?”陈默逼视着她,“是你帮着张扬,把我踢出局,然后你拿走最大头的奖金吗?”
“不是的!我没有!”苏晴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,“我是被逼的!我没办法!”
看着她崩溃的样子,陈默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,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到苏晴面前。
那是他利用职权,刚刚从项目部调出来的,一份关于湾颂云府项目土地款支付的记录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陈默说。
苏晴拿起文件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得比纸还要白。
“这笔三亿的土地款,支付时间,支付对象,全部都是伪造的。”陈默的声音像冰一样冷,“而负责做这笔账的人,就是你。苏晴,你知不知道,光是这一条,就足够让你在监狱里待上十年?”
苏晴的身体软了下去,瘫坐在椅子上,泣不成声。
“我不想的……我真的不想的……”她哽咽着说,“是张扬,他抓住了我的把柄……他用我爸妈来威胁我……我如果不听他的,他就要……”
陈默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苏晴说的,都是真的。
“现在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陈默说,“一个救你自己的机会,也是救你家人的机会。”
苏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看着他。
“把你手上所有关于张扬和王海东做假账的原始底稿,都交给我。”陈默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会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。”
苏晴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。她知道,那些东西是她的催命符,但同时,也可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我……”她犹豫着,不敢做出决定。
“我没有太多时间等你。”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自己想清楚。是选择相信我,还是选择跟他们一起,万劫不复。”
说完,陈默站起身,走出了办公室,留下苏晴一个人,在绝望中挣扎。
09
当天深夜,陈默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。
信息是苏晴发来的,只有一个地址,和两个字:“救我”。
陈默的心猛地揪紧,他立刻意识到,出事了。
他没有报警,因为他知道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他立刻联系了李总,然后独自一人,驱车赶往那个地址。
那是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。
陈默赶到的时候,工厂里一片漆黑,只有几声微弱的呜咽声从里面传来。
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,在角落里,他找到了被捆绑着、嘴巴被胶带封住的苏晴。
她的脸上满是泪痕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。
陈默立刻上前,撕掉她嘴上的胶带,解开她身上的绳子。
“他们人呢?”陈默低声问。
“刚走……他们说……如果我敢把东西交给你……就……”苏晴吓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完整。
“东西呢?”陈默最关心的是这个。
苏晴从贴身的衣物里,掏出了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U盘,颤抖着交给了陈默。
“所有的……原始账目……都在里面……”
就在陈默接过U盘的那一刻,工厂的大门外,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几束刺眼的车灯,瞬间照亮了整个工厂。
“不好!他们回来了!”苏晴失声尖叫。
陈默立刻拉着她,躲到了一堆废弃的机器后面。
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,手里都拿着棍棒,为首的,正是张扬最得力的打手。
“妈的,臭娘们跑哪去了!给我搜!”
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紧紧地护住苏晴,将那个U盘死死地攥在手心。
他知道,这个U盘,就是张扬和王海东的催命符。
也就在这时,工厂的四面八方,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。
十几辆警车,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,将整个废弃工厂围得水泄不通。
张扬的那些打手,瞬间乱了阵脚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从天而降的特警全部按倒在地。
李总带着几名便衣警察,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陈默,你没事吧?”
陈默扶着惊魂未定的苏晴,点了点头,然后将手里的U盘,交给了李总。
“所有的证据,都在这里了。”
10
张扬的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,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,老板王海东,却因为“证据不足”,被暂时释放了。
陈默知道,这背后一定有猫腻。
果然,两天后,王海东通过一个陌生的号码,约他秘密见面。
见面的地点,是在一艘停靠在蛇口码头的私人游艇上。
王海东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短短几天,像是老了十岁。
“陈默,这次多亏了你。”王海东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,“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已经被张扬那个畜生给拖下水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。
“我知道,你恨我。”王海东叹了口气,“奖金大会的事情,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。我被猪油蒙了心,听信了张扬的谗言。”
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拿出了一个U盘,放到了陈默面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默明知故问。
“这里面,是张扬这些年,背着我干的所有坏事。包括他跟境外赌博集团的资金往来记录,还有他洗钱的所有账户信息。”王海东说,“这些东西,比警方目前掌握的,要核心得多。你把它交给警察,足够让张扬把牢底坐穿。”
“王总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陈默的嘴角,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我把它交给你,算是我的投名状。”王海东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,“我希望,你能看在我最后迷途知返的份上,在警察面前,替我说几句好话。我保证,等这件事过去,远航地产,就是你陈默的天下。”
陈默拿起那个U盘,在手里掂了掂。
他知道,这个U盘,绝对不是什么“投名状”,而是一个淬了剧毒的陷阱。王海东是想通过他,把这份“证据”交出去,把自己彻底洗白,甚至,还可能在这份“证据”里做了手脚,反过来咬他一口。
“好。”陈默收起了U盘,站起身,“王总的心意,我领了。至于警察那边怎么说,就要看王总您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离开游艇,陈默立刻将这个U盘,交给了李总的技术团队进行分析。
结果,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。
U盘里的大部分证据都是真实的,但其中夹杂了几个经过伪造的转账记录,将一笔高达五千万的黑钱,指向了一个由陈默亲属名字注册的海外空壳公司。
如果陈默真的把这份U盘交给了警方,那他就会从功臣,瞬间变成张扬的同伙。
好一个一石二鸟、用心险恶的毒计。
11
“王海东,这是在自寻死路。”李总看着技术团队的分析报告,冷冷地说。
“他既然想玩,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。”陈默的眼中,闪过一丝寒光。
一场终极的收网行动,在陈默和李总的策划下,悄然展开。
陈默利用王海东给他的那份“证据”,假意与王海东合作,诱使他将更多隐藏的资产和关系网暴露出来。
同时,他以“处理十二亿大单后续事宜”为由,在远航地产内部,组织了一场盛大的签约新闻发布会,邀请了深圳各大媒体和行业内的所有知名人士。
王海东对此深信不疑,他以为,这将会是他彻底洗白、重掌大权的翻身之战。
发布会当天,王海东意气风发地站在主席台上,对着无数的镜头,侃侃而谈。
他将远航地产描绘成了一个被内部蛀虫侵害的受害者,而他自己,则是那个拨乱反正、力挽狂狂澜的英雄。
就在他演讲到最高潮的时候,会场的巨型LED屏幕上,突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,是王海东在游艇上,亲手将那个“淬毒”的U盘交给陈默,并说出那番企图嫁祸于人的话。
紧接着,屏幕上又开始播放王海东与张扬在办公室里,密谋如何做假账、如何转移资产的清晰录音。
王海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他惊恐地看着屏幕,身体摇摇欲坠。
会场瞬间炸开了锅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,数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。
“王海东,你被捕了!”
12
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
王海东、张扬及其背后的整个犯罪集团,被彻底摧毁。
远航地产,这个曾经在深圳楼市叱咤风云的商业帝国,因为涉案金额巨大,最终走向了破产重组的结局。
苏晴因为有重大的立功表现,并且是被胁迫犯罪,最终获得了法院的从轻判决,免于刑事处罚。
而陈默,在这场风暴中,凭借其超凡的智慧、胆识和坚守底线的诚信,一战成名。
李总代表他背后的华兴资本,正式向陈默发出邀请,聘请他担任新成立的“华兴投资集团”的执行合伙人,全权负责组建新的地产投资部门。
他不仅拿回了远超那笔千万奖金的巨额收益,更赢得了整个行业的尊重,和一片更加广阔的全新事业平台。
几个月后,在华兴投资集团位于平安金融中心顶层的办公室里,陈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。
手机响了,是苏晴打来的。
“我下周,准备回老家了。”苏晴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“深圳,可能不太适合我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说,“回去之后,好好生活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苏晴顿了顿,又说,“陈默,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挂断电话,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
他知道,过去的一切,都已经真正地过去了。而他的人生,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中,完成了涅槃重生。
他没有选择以暴制暴,而是用法律和智慧,赢得了这场终极的胜利,不仅为那些受害者讨回了公道,也完成了对自我价值的终极救赎。
一场属于他的、全新的牌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