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陆景川,是特侦大队里公认的神枪手。
我的枪法,是全队最锋利的矛。
但队长贺凛,却像个老式的铁匠,非要把我这把矛,塞进油腻的炉子里。
他强迫我去学装甲维修。
我的怨气深重,觉得这是对我天赋的侮辱,是对时间的浪费。
直到那一天,我们深入戈壁腹地,遭遇伏击。
“山猫”战车抛锚,弹壳滚烫。
队长倒在血泊中,无线电死寂一片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而我,是他们唯一的生路。
唯一的希望,竟然是我最痛恨的那堆冰冷零件。
01
我的世界里,只有瞄准镜和风速。
瞄准镜里的世界,精准、干净、一击致命。
我的代号是"鹰眼",距离我最近的敌人,必须在三百米之外。
一旦进入我的射程,他们的命运就写好了结局。
我是特侦大队里最年轻的一级射手。
我骄傲,我自负,因为我有自负的资本。
"陆景川,你今天的训练量超额完成,很好。"
贺凛队长站在靶场边缘,他身材高大,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防弹玻璃。
我放下手中的改装狙击枪,枪管还带着硝烟的余温。
"队长,我申请增加夜间精准射击训练。"
我开口,语气带着年轻人的冲劲和对专业的狂热。
贺凛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请求,他只是抬手示意我看向旁边的维修车间。
"从明天开始,你的训练项目调整。"
我的心头一跳,以为他要给我安排更高级的狙击课程。
"你上午的时间,全部安排给机修组的孙志远。"
"去干什么?"我皱紧了眉头,声音有些不悦。
"学习‘山猫’轻型装甲车的维修与保养。"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装甲维修?
那是孙志远他们的活儿,是那些满手油污、整天和扳手打交道的后勤人员的工作。
我,陆景川,大队里的"鹰眼",竟然要去学习拧螺丝?
"队长,我是一名精确射手。"我强调着我的身份,语气里已经带着明显的抗拒,"我的职责是突击和火力支援,而不是去当修理工。"
"战场上没有‘而不是’,只有‘必须’。"贺凛队长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走到我面前,比我高出半个头,阴影笼罩着我。
"陆景川,我知道你对你的射击天赋很骄傲。这是好事。但你记住,我们不是在玩射击游戏。"
"每一次任务,我们的‘山猫’都是我们的移动堡垒,是我们的生命线。如果它在关键时刻趴窝了,你用你的枪法能把它抬回来吗?"
我沉默了,但内心却翻涌着极度的不满。
"队里有专业的机修人员。孙志远他们比我专业得多。"
"他们专业,但他们不跟你一起冲在最前面。"贺凛的目光扫过我的脸,"如果你和你的战友被困在数百公里外的戈壁腹地,通讯中断,机修师不在身边,你打算怎么办?等着救援,还是等着被围剿?"
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,但对我来说,无异于强行给我套上了一层枷锁。
我是一名战士,我的价值体现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。
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冰冷的零件上,只会让我的射击状态下滑。
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。
"这是命令。"贺凛没有给我争辩的机会,他的语气已经转向了军事命令的冰冷,"明天早上七点,向孙志远报道。去吧。"
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攥紧了拳头。
怨念,像一股黑色的泥潭,迅速在我心里蔓延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拔掉翅膀的雄鹰,被迫去学习如何像一只鼹鼠一样钻地。
我拿起我的狙击枪,冰冷的金属触感稍微缓解了我的怒火。
我发誓,我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,敷衍完这个荒谬的训练。
然后,用我无可挑剔的射击成绩,证明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,就是扣动扳机。
02
第二天早上七点,我带着一脸不情愿,走进了弥漫着机油味和柴油味的维修车间。
孙志远,机修组的组长,一个四十多岁、矮壮精干的男人,正蹲在一台"山猫"的底盘下,满脸是油。
他看到我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"哟,鹰眼大驾光临啊。"他的声音带着调侃。
"队长要求的。"我把语气压得很低,不想让别人误会我是自愿来的。
"我知道。贺队亲自交代的。"孙志远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油污,"行,那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。"
他指着身旁的一堆工具,扳手、套筒、千斤顶。
"来,先认识一下这些‘朋友’。它们可比你的枪复杂多了,每一个都有脾气。"
我看着那堆工具,感觉像是看一堆废铁。
我的枪,我能感受到它的脉搏,它的重量,它与我融为一体。
而这些,只是冰冷、笨重的金属块。
孙志远从一套扳手里抽出一把,递给我。
"这是 17 号开口扳手,记住它的手感。"
我接过来,随手掂了掂。
孙志远摇了摇头:"你拿枪的手感呢?装甲车上的每一个螺丝,都有它自己的扭矩要求。你不能用你拧瞄准镜的力道去对待它们。"
接下来的几天,我的训练生活彻底颠倒了。
上午,我不是在闷热的引擎舱里摸索线路,就是躺在冰冷的地上,试图分辨传动轴和万向节的区别。
我的双手,原本只为精确地操控扳机和调整风偏旋钮,现在却被机油浸染,指甲缝里总是带着洗不掉的黑色。
我学习得非常慢。
不是因为我学不会,而是因为我内心深处的抗拒。
我将精力集中在射击时,我能做到极致的专注。
但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构造,我的注意力总是游离。
"景川,你拆这个油路滤清器,为什么用蛮力?"孙志远看着我费劲的样子,叹了口气。
"它卡住了。"
"它卡住是因为你没有找到对的角度,没有遵循正确的步骤!机械是讲逻辑的,不是讲蛮力的,这跟你的射击一样,要找到最佳的弹道!"
我被骂得狗血淋头。
我心里越来越窝火。
我甚至开始质疑贺凛队长的判断力。
他把我一个顶尖的射手,扔到这里受辱。
终于,在一周后的射击训练中,我找到了释放怨念的机会。
那是常规的移动靶射击,距离 500 米,风速 3 级,目标在 5 秒内从左侧移动到右侧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我趴下,深吸一口气,让那些机油味从我的肺里清空。
瞄准镜里,世界瞬间安静。
我忘记了扳手,忘记了引擎,只剩下风、目标和我的心跳。
"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"
三发子弹,间隔不超过一秒。
目标停下,三发子弹全部精准命中眉心,弹孔几乎重叠。
全场寂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。
贺凛队长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。
我起身,走到他面前,眼神里带着挑衅。
"队长,我的射击状态没有因为维修训练而下降。但我相信,如果我把这些时间投入到狙击训练上,我可以做得更好。"
贺凛看着我,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"陆景川,我没说你的枪法不好。"他缓缓开口,"我只是希望,你的生存率也能像你的命中率一样高。"
"生存率是建立在快速反应和精准打击上的。"
"生存率是建立在能让你快速反应和精准打击的平台能正常运转上的。"贺凛抛出了一个我无法反驳的逻辑陷阱。
"继续去维修车间。我给你一周时间,必须掌握‘山猫’的油路、电路和传动结构基础原理。这是硬性指标。"
我感到胸腔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我明白,只要我一天没达到他的标准,我就一天摆脱不了这身机油味。
03
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折磨,我开始用对付考试的方式对付维修训练。
我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复杂的机械逻辑,而是开始死记硬背。
记住油路走向图,记住保险丝的位置,记住不同型号螺丝的扭矩值。
我的笔记本上,全是密密麻麻的零件编号和故障排查步骤。
我把它们当成了理论知识来啃。
孙志远看出了我的敷衍。
"景川,机械不是靠背的。你得用手去摸,用心去听,用脑子去推演。"
"我在学。"我回答得非常敷峭。
"你没有。你只是在应付我,应付贺队。"
我们的关系变得紧张。
我瞧不起他的"匠人精神",他则对我的傲慢和敷衍感到恼火。
但贺凛队长似乎知道我的心思。
他给我安排了一次突击考核,彻底摧毁了我的自信心。
那是一个模拟野外故障场景。
一辆"山猫"被设置了三个隐蔽的故障点:一个油路接头松动、一个主电路板的保险丝烧断、以及一个刹车系统的气压管轻微破裂。
考核要求:在 30 分钟内,找出并修复所有故障,使战车能够安全启动并行驶 500 米。
我穿上工装,戴上头灯,钻进了底盘。
我按照我死记硬背的排查流程进行。
我找到了松动的油路接头,迅速拧紧。
我找到了烧断的保险丝,更换。
时间过去了 15 分钟,我感觉自己进展神速。
我爬出来,对贺凛报告:"队长,故障排除,可以启动。"
贺凛站在计时器前,无动于衷。
"启动。"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我跳上驾驶位,拧动钥匙。
引擎轰鸣,发出熟悉的怒吼。
我挂挡,踩油门。
战车顺利向前行驶。
"很好。"我心里松了一口气,准备迎接贺凛的赞扬。
但就在战车行驶到 200 米处,我准备刹车时,灾难发生了。
我猛踩刹车,脚下反馈回来的力道告诉我,刹车系统失效了!
"砰!"
"山猫"猛地撞上了一旁的沙袋堆,震得我头晕目眩。
我迅速检查,发现气压管在撞击下彻底破裂,刹车油喷溅而出。
贺凛快步走过来,脸色铁青。
"陆景川,你失败了。"
"我找到了两个故障点!"我争辩道。
"野外任务中,找到两个,漏掉一个,就是全军覆没。"贺凛的声音冰冷得像块寒冰。
"你只顾着让车能动起来,却忽略了最致命的隐患——刹车系统。"
"你没有进行系统性的安全检查,你只是在‘修’,而不是在‘救’!"
他指着我的鼻子,声音里充满了失望。
"你的射击天赋是你的本钱,但你的傲慢是你的致命伤!"
"装甲维修不是后勤的活儿,它是你活下去的保障!如果你连自己坐的战车都不能信任,你凭什么信任你手里的枪?"
那一天,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。
贺凛队长罚我一个人,把那辆"山猫"从头到尾拆一遍,再装一遍,直到每一个零件的位置,我都能闭着眼睛摸出来。
我开始理解贺凛的执着。
他不是要我成为一个顶级的机械师,他只是要我成为一个能自救的战士。
我收起了我的傲慢。
我开始认真地学习,不是为了通过考核,而是为了生存。
我发现,机械的逻辑和射击的逻辑,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。
精准,容错率,以及对细微变化的察觉。
狙击要求你关注风向、湿度、距离和目标状态。
维修要求你关注油压、电路、扭矩和零件磨损。
它们都需要一种对细节的极致掌控。
我的学习速度开始加快。
一周后,我通过了贺凛的二次考核。
我甚至能指出孙志远在组装时一个不明显的错误。
孙志远看着我的眼神,从调侃变成了赞许。
"小子,你这手感,练出来了。"
我没有说话,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油污。
我仍然更爱我的枪,但我对那辆"山猫",多了一份敬畏。
04
半个月后,我们接到了代号为"荒漠之隼"的侦察任务。
目标区域,是一片位于边境线内侧、地形极其复杂的戈壁地带。
据情报显示,有未经授权的武装势力渗透,进行秘密活动。
我们的任务是深入渗透,确认目标位置,并进行引导打击。
这次任务,我们只出动了两辆"山猫"轻型装甲车,共八人。
我的队友包括队长贺凛、观察手肖毅、通讯兼医疗兵宁薇,以及驾驶员周凯。
出发前,我亲自对我们的小队战车——"山猫-01"进行了全方位检查。
我检查了轮胎气压,核对了火控系统,甚至钻到底盘下,检查了传动轴的保护套有没有细微的磨损。
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我以前只会关心我的弹药是否充足。
"检查得很仔细。"贺凛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确保它能把我们带回来。"我说。
"出发!"
"山猫-01"启动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我们穿越了国境线,进入了广袤而荒凉的戈壁。
戈壁滩上,地表崎岖,布满了碎石和风化的岩层,对车辆的悬挂系统是极大的考验。
周凯驾驶着"山猫",努力避开那些巨大的石块。
在战车颠簸中,我的思绪却异常清晰。
我不再只关注外部环境,我的耳朵和身体,开始习惯性地捕捉战车自身的细微变化。
引擎的声音是不是比平时略微沉闷?
左侧悬挂的回弹是否慢了半拍?
这些是机械师的本能。
我们渗透了近三百公里,一切顺利。
夜幕降临,我们利用夜色掩护,到达了预定观测点。
宁薇开始架设加密通讯设备,肖毅和我则占据了制高点。
透过热成像瞄准镜,我看到了目标。
那是一个隐蔽在岩石群中的简易营地,人数约二十,装备精良,且有重型武器的迹象。
"报告,目标确认。"我通过耳麦低声汇报。
"收到。"贺凛的声音传来,"准备引导打击。景川,注意清除外围哨兵。"
我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,熟悉的冰冷感让我心绪平静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计算风速和射击角度。
"砰!"
第一发子弹,精准地击倒了位于北侧的哨兵。
"砰!砰!"
紧接着是第二、第三个。
我的射击速度极快,且精准无比,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。
营地内开始骚乱,武装分子意识到自己暴露了。
"撤退!呼叫支援!"贺凛果断下令。
我们的任务是侦察,不是交火。
然而,在我们准备撤离时,意外发生了。
05
武装分子反应速度很快,他们立刻组织了反击。
他们使用的重型机枪子弹,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。
"山猫"装甲车虽然防护力强,但在持续的火力攻击下,装甲板被击中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"周凯,加速!往三点钟方向突围!"贺凛在车内大喊。
我收起狙击枪,拿起自动步枪,通过射击孔进行压制。
我的任务是掩护,确保战车能够安全撤离。
在我猛烈的火力下,对方的进攻稍有迟滞。
"快!我们快出射程了!"周凯大喊。
就在这时,一发大口径子弹,不知从哪个角度,正中"山猫"的左后轮。
"轰!"
轮胎爆裂的声音被装甲车隔绝,但随之而来的是战车猛烈的一震和失控的甩尾。
"该死!爆胎了!"周凯努力控制方向盘。
贺凛立刻判断:"不能停!周凯,继续向前冲,我们找掩体更换轮胎!"
"山猫"拖着爆裂的左后轮,速度锐减。
武装分子立刻抓住了机会,火力更加集中。
"右侧!机枪压制!"我大喊,步枪喷吐着火舌。
就在我们即将冲进一个巨石掩体时,更致命的打击来了。
对方似乎使用了反器材武器。
"轰——!"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战车尾部猛地炸开,黑烟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。
我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头晕眼花,手中的步枪都差点脱手。
"停车!停车!"贺凛的怒吼,夹杂着痛苦的闷哼。
周凯猛地踩下刹车,但由于之前的损坏,"山猫"只是慢悠悠地滑行,最终彻底抛锚,停在了巨石掩体前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引擎发出几声绝望的喘息,然后彻底熄火。
车厢里一片混乱。
浓烟刺鼻,警报灯狂闪。
"报告伤亡!"贺凛的声音虚弱而急促。
"我没事!"肖毅和宁薇回答。
"周凯头部被撞伤,失去意识!"我检查着驾驶员。
"队长,你怎么样?"宁薇靠近贺凛。
"我没事……只是被震了一下。"贺凛试图站起来,但他左腿上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渗透了裤子。
"景川,检查战车情况!快!"贺凛强忍着疼痛,命令道。
我立刻打开舱门,强行忍住出去的冲动,迅速趴下检查。
外部的火力仍然猛烈。
我们现在被困在开阔地带和掩体之间,进退两难。
我用手电筒照向引擎后方。
"报告队长!后部装甲板被穿透!传动系统遭到重创!引擎熄火,无法启动!"我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这是最坏的消息。
没有战车,我们就是二十多名武装分子眼中的靶子。
"宁薇,给我止血。"贺凛脸色苍白,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,"肖毅,组织防御,景川,去联系孙志远,报告我们的坐标和损伤情况!"
我打开无线电,调整到加密频率。
"呼叫秃鹫基地!呼叫秃鹫基地!鹰眼小队遭遇伏击,坐标 XX.XX,战车严重受损,请求支援!"
无线电里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沙沙声。
"通讯被干扰了!景川,再试一次!"宁薇焦急地喊道。
我尝试了所有频率,但无济于事。
我们被彻底孤立了。
贺凛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最后的希望。
"景川,你上次维修训练,学得怎么样?"
我看着他,看着他渗血的伤口,看着周围不断响起的子弹声。
我脑海里回响着孙志远的话:"它卡住是因为你没有找到对的角度。"
我脑海里回响着贺凛的话:"如果你连自己坐的战车都不能信任,你凭什么信任你手里的枪?"
现在,我不能用枪解决问题了。
我必须修好它。
我看着那台死寂的"山猫",看着车厢里所有人都盯着我,等待我的回答。
我的心跳得极快,这是我最不擅长的领域,但现在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我深吸一口气,我知道,我必须马上行动。
武装分子的火力正在接近,留给我们的时间,可能只有十分钟。
06
"我能修!"
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贺凛听到我的回答,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一点。
"好。宁薇,给我打一针止痛剂,肖毅,火力掩护,确保景川的安全。"
"山猫"战车的后方,是火力最猛烈的区域。
我必须从内部打开检修通道,或者直接爬出战车,在外部进行抢修。
武装分子显然也知道,只要我们这辆战车动弹不得,他们就赢了。
"对方的火力太猛了,景川,你从车内检修!"肖毅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,试图压制对面的重机枪手。
我立刻爬向后方的检修舱。
检修舱被浓烟熏黑,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和金属味。
我打开舱盖,内部暴露出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传动轴护板被炸开,变速箱外壳严重变形,几根重要的油管断裂,最要命的是,引擎的线束被烧毁了一大片,且有一块巨大的金属碎片,卡在了主传动齿轮和壳体之间。
这块碎片是导致引擎彻底熄火的罪魁祸首。
如果强行启动,只会彻底报废传动系统。
"报告队长!损伤严重,变速箱卡死,主电路烧毁!需要更换核心零件!"我大喊。
"我们没有备用变速箱!"贺凛的声音传来,他已经注射了止痛剂,正在用通讯器做最后的尝试。
"我们没有时间更换,只能应急修复,让它动起来!"
我把头伸进检修舱,外面的子弹不断打在装甲板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"砰砰"声。
我的手开始颤抖。
这不是害怕,而是面对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械系统时的无力感。
我是一名神枪手,我能精确地计算出子弹在五百米外的弹着点。
但现在,我需要计算的是,我能不能在十分钟内,从这堆废铁里,找出让它重新跑起来的逻辑。
我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。
——"机械是讲逻辑的,不是讲蛮力的。" 孙志远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响。
我强迫自己回忆维修课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我们的"山猫"是模块化设计,即使主传动受损,也可以通过应急系统,切换到备用液压传动模式,但这需要手动解锁主传动系统的锁死状态。
而锁死的原因,就是那块卡死的金属碎片!
我需要把它弄出来。
我拿出了车上的应急工具箱。
扳手、撬棍、锤子。
我首先用撬棍试图撬动那块碎片,但它被卡得太紧了。
"景川,快点!他们上来了!"肖毅的声音充满了焦急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,通过后视镜,我看到几个武装分子正在绕过侧面的岩石,试图包抄我们。
我来不及了。
我放下撬棍,手心全是汗水。
我盯着那块金属碎片,它卡在齿轮边缘,只要有足够的冲击力,角度正确,就能把它震松。
但如果冲击力太大,可能会损坏齿轮。
那一瞬间,我脑海中浮现的,不是机械图纸,而是我狙击训练时的画面。
"精确打击的要点,在于找到目标的薄弱点,用最小的力,造成最大的破坏。"
我忽然明白,这和修车有什么关系。
我不需要暴力。
我需要的是"精准"。
我拿起一把小型维修锤,然后,我从工具箱里找到了一把细长的、用于校准瞄准镜的合金小棒。
我将合金棒插入卡住碎片的缝隙中。
这根棒子,就像我的瞄准镜,像我的延长手臂。
我深吸一口气,左手稳稳地固定住合金棒。
右手,我像握住狙击枪一样,握住了那把维修锤。
我没有盲目敲击,而是像瞄准目标一样,找到合金棒末端,那个能将力道完美传递到碎片上的微小点位。
"砰!"
我轻轻地,但极其精准地敲击了一下。
一瞬间,我感觉到了合金棒上传来的震动,然后,卡在齿轮中的金属碎片,竟然松动了!
它没有完全脱落,但已经可以晃动。
我迅速调整角度,再次敲击。
"咔哒!"
碎片应声而落,掉进了底盘的油污里。
"好了!传动系统解锁!"我大喊。
我迅速用扳手连接好断裂的油管,用胶带和应急夹具进行临时固定。
接着是电路。
主电路板烧毁了一部分,但引擎启动的核心电路还在。
我迅速找到备用电池和应急电缆,进行跳线连接。
我的手指虽然沾满了油污,但操作却异常灵活,就像在拆卸和组装我的狙击枪一样。
我发现,当我的心不再抗拒,全身心投入时,那些冰冷的机械零件,真的开始对我"说话"了。
"景川,三点钟方向敌人逼近!快!"肖毅的声音沙哑。
我来不及进行完全的修复,我必须让它立刻动起来。
我爬回驾驶舱。
"周凯醒了没有?"我问宁薇。
"还没,只是轻微脑震荡。"
"我来驾驶!"
我坐到驾驶位,双手紧握方向盘。
"所有人都抓紧!我们要强行突破!"
我拧动钥匙。
第一次,没有反应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我漏掉了什么?
我迅速回忆检查清单。
电路、油路、传动……
"等等!燃油泵!"我突然意识到,在剧烈的震动下,燃油泵的供油管可能松动了!
我迅速探身,检查燃油泵的应急开关。
果然,它因为震动而跳闸了。
我重新按下应急开关。
再次拧动钥匙。
"轰——"
"山猫"的引擎,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,再次咆哮起来!
虽然声音有些嘶哑,但它活了!
"动了!快!景川,冲出去!"贺凛大喊。
我猛踩油门,战车带着残破的尾部,向着掩体外冲去。
07
"山猫"以一种摇摇晃晃的姿态冲了出去。
武装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,火力出现了短暂的迟滞。
我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,猛打方向盘,将战车驶入了巨石掩体后方。
"肖毅!火力压制掩护我们绕行!"
"明白!"
肖毅从车窗探出身子,用步枪扫射着敌人的火力点。
但战车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。
由于传动轴受损,我能感觉到战车的抓地力大不如前,速度也无法达到最高。
而且,我们现在处于敌人的包围圈内。
"队长,我们往哪个方向撤?"我问。
"不能原路返回。"贺凛强忍着腿部的疼痛,指着地图,"原路返回,他们会形成合围。我们必须向西,穿过‘死亡峡谷’。"
"死亡峡谷"是地图上的一片禁区,那里地形极端复杂,布满了流沙和陡峭的岩壁。
但如果能穿过那里,我们就能甩开大部分追兵。
"周凯还没醒,这种路况,我无法保证安全通过。"我实话实说。
"你必须保证!"贺凛语气坚定,"景川,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宁薇,你负责给景川指路,肖毅,警戒后方。"
我深吸一口气,将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。
我的身体开始适应战车的每一个震动和异响。
我开始像对待我的枪一样,对待这辆"山猫"。
我能感觉到它内部零件的磨损,能听到它在极限运转下发出的呻吟。
进入"死亡峡谷"。
这里的路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。
战车必须以极慢的速度爬行,稍有不慎,就会侧翻或者陷入流沙。
"左前方,有一个深沟,景川,减速,用两点式通过!"宁薇紧盯着地图,大喊。
我减速,但由于传动系统的缺陷,战车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"山猫"的左前轮堪堪压着深沟边缘通过。
就在这时,肖毅大喊:"后面有追兵!他们是摩托化部队,速度很快!"
我们不能再慢了!
"队长,我必须加速,否则会被追上!"
"加速!但注意侧翻角度!"
我猛踩油门。
引擎发出高亢的轰鸣,战车在岩石上跳跃。
在高速行驶中,我突然听到"山猫"底盘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"景川,怎么了?"贺凛立刻警觉。
"是底盘!我临时固定的油管夹具可能松动了!"我大喊。
如果油管彻底脱落,燃油会喷溅,在高温引擎下,后果不堪设想!
我必须停下。
"队长,停车五秒!我需要进行外部紧急固定!"
"五秒?你疯了!他们马上就追上来了!"肖毅反对。
"没有五秒,我们就会爆炸!"我没有给他争辩的机会。
我猛地一脚刹车,战车停在了两块巨石之间。
"肖毅,火力全开,给我争取五秒!"
我拉开车门,冒着枪林弹雨,半个身子钻出车外,迅速趴在底盘下。
武装分子看到了我们停车,火力瞬间集中。
子弹打在装甲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我的头灯照亮了底盘。
果然,那个应急夹具已经松动,油管正在轻微泄漏。
我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,在维修训练中用惯了的 13 号扳手。
我的动作快得像闪电,比我更换狙击枪弹匣的速度还要快。
我只用了两秒,就找到了松动的螺母,然后用扳手猛地一拧。
"咔!"
螺母紧固到位。
我没有停留,迅速爬回车内。
"好了!走!"
我再次启动战车,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。
肖毅的火力压制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。
我们驶出了追兵的视线,进入了一片布满沙丘的区域。
在穿越沙丘时,战车的传动系统的缺陷再次暴露。
"山猫"的轮胎开始打滑,陷进了松软的沙子里。
"该死!我们陷住了!"周凯此时终于悠悠转醒,看到眼前的景象,惊恐地大喊。
武装分子的摩托车队,已经从沙丘顶端出现了!
08
"景川,怎么办!"贺凛的伤口再次渗血,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,眼神里充满了焦急。
我紧握方向盘,大脑飞速运转。
沙地救援,通常需要绞盘或外部牵引。
我们现在没有。
唯一的办法,是降低轮胎气压,增大接触面积,但我们没有时间。
我看着仪表盘上,战车正在徒劳地挣扎,引擎发出愤怒的嘶吼。
这时,我想起了孙志远在维修课上教的一个"野路子"应急技巧。
"如果车陷住了,你又没有工具,可以尝试让战车产生一个瞬间的‘侧向冲击’,改变轮胎的受力角度,也许能蹭出一条路。"
这需要对战车的重心、传动惯性,以及方向盘的转向角度,进行毫厘不差的计算。
这比我计算狙击弹道,还要复杂十倍。
如果算错,我们就会侧翻在沙丘上,彻底暴露。
"宁薇,肖毅,抓紧!我要尝试一个冒险的动作!"我大喊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我猛地将方向盘向左打死,同时,我将档位切换到了最低速的液压传动模式,然后,我猛踩油门。
战车向左侧倾斜,几乎要侧翻!
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!
在侧倾的极限角度,我迅速将方向盘回正,同时,我再次猛踩油门,将战车瞬间切换回高扭矩传动。
"轰!"
巨大的惯性,使得战车被困住的轮胎获得了短暂的抓地力!
"山猫"像一头愤怒的野兽,从沙坑中挣脱出来,扬起漫天沙尘,冲向了沙丘的另一侧!
我们成功了!
武装分子被我们扬起的沙尘遮蔽了视线,当我们冲下沙丘时,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射击角度。
我们暂时摆脱了追击。
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我发挥了我所有的机械和驾驶知识。
我驾驶着这辆残破的"山猫",像一名外科医生对待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避开每一个能对战车造成二次损伤的障碍。
我发现,我不再是那个只依赖瞄准镜的"鹰眼"了。
我成了这辆"山猫"的神经中枢。
我能感受到它的痛苦,它的极限,以及它的潜力。
最终,在天色微明时,我们冲出了"死亡峡谷",进入了友军巡逻区域。
我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,正在朝着我们飞来的救援直升机。
我们安全了。
我靠在驾驶位上,全身虚脱。
我的脸上沾满了汗水、机油和沙子。
但我的心,却从未如此平静。
09
救援队迅速接手了我们。
贺凛被抬上了担架,他的伤口需要立即处理。
周凯也清醒过来,虽然头痛欲裂,但看到战车被我成功开回来,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当我们被送回基地时,孙志远带着他的人,立刻冲过来查看这辆被我开回来的"山猫-01"。
他围着那辆伤痕累累的战车转了好几圈。
装甲板破碎,轮胎爆裂,尾部一片焦黑。
他打开检修舱,看到了我临时连接的油管和跳线的电路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我用 13 号扳手拧紧的螺母。
"你小子……真是个天才。"孙志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。
"这简直是外科手术级别的临时抢修。在那种环境下,没有工具,没有备件,还能让它跑这么远。"
他看向我,眼神复杂:"你以前对我的课,可没这么上心。"
我笑了笑,疲惫地靠在墙上。
"以前,我不觉得那是我的战场。"
贺凛队长被送进了医疗室,但他在进门前,坚持要见我一面。
我走进医疗室,贺凛躺在病床上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里充满了光芒。
"坐。"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"队长,你怎么样?"
"死不了。"贺凛笑了笑,这个笑容里,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和。
"景川,你救了所有人。"
"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。"
"不,你做了比你‘应该做’的更多。"贺凛纠正我,"你是一名神枪手,你的天职是射击。但你用你最不喜欢的技能,完成了最关键的突围。"
"我以前对你很苛刻,你一直有怨言。"
我没有否认:"是的,队长。我一直认为,您在浪费我的时间。"
贺凛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深远。
"我明白你的想法。但陆景川,我带队十几年,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战士,因为一次小小的机械故障,被困死在战场上。"
"战场上,最可怕的不是敌人,而是失控。"
"你的枪法能控制敌人,但你对战车一无所知,你就无法控制你的移动平台。一旦它失控,你的枪法再好,也只是一个活靶子。"
"我强迫你学习维修,不是要你取代孙志远,而是要你拥有在绝境中自救的能力。我需要一个能活下来,并且能把队友带回来的‘鹰眼’。"
他看着我的眼睛,语气真诚而沉重。
"你今天证明了,我的决定是对的。"
那一刻,我所有的怨念,所有的不解,都烟消云散了。
我明白了贺凛的远见和良苦用心。
他不是在贬低我的天赋,他是在拓宽我的生命线。
"谢谢您,队长。"我说,语气非常真诚。
"不用谢我。谢你自己。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,景川。"
我离开了医疗室,走在基地的走廊上。
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瞄准镜的陆景川了。
我的世界,从二维的瞄准平面,拓展到了三维的机械空间。
我的手上,依然残留着机油的痕迹,但这一次,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。
10
任务的后续报告提交上去,我的名字被多次提及。
我的"鹰眼"代号依然响亮,但现在,我的队友们给我起了一个新的绰号:"扳手"。
这是一个带着调侃但充满敬意的绰号。
孙志远特地为我准备了一套定制的工具箱。
"这是给你的。每一个扳手,都经过了我的特殊打磨,更符合你的手感。"他将工具箱递给我。
我接过沉甸甸的箱子,感觉就像接过我的第二把枪。
"孙组长,谢谢。"
"不客气。以后,你就是我们机修组的编外成员了。贺队说了,你今后的训练时间,射击和维修,五五开。"
我听到这个安排,没有一丝抗拒,反而感到了一丝兴奋。
我开始主动将我的射击经验,融入到我的维修思维中。
比如,在检查战车底盘时,我会像寻找目标弱点一样,去寻找那些容易被流弹击中、但又缺乏防护的关键线路。
我甚至开始和孙志远讨论,如何为"山猫"设计一个更高效、更隐蔽的应急传动切换系统。
我的射击成绩并没有下滑,反而更稳定了。
因为我明白,我的战车,我的后盾,是可靠的。
这份踏实,让我在扣动扳机时,更加心无旁骛。
在一个月后的一次集训中,贺凛队长伤愈归队。
他站在我们面前,进行任务总结。
"今天的训练,我们看到了团队协作的重要性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们看到了全能战士的价值。"
他看向我。
"陆景川,你现在有两个一级专业认证:精确射击和装甲应急维修。"
"在战场上,你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尖刀,你是一个能够自我修复的战斗堡垒。"
"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,任何一项技能,都不是多余的。多一项技能,就多一条命。"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我站在队伍里,笔直地挺立着。
我不再怨恨贺凛队长强迫我去学习装甲维修。
我感谢他,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,打破了我的认知局限,让我从一个优秀的射手,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全能战士。
我看着我那双沾满油污,却又无比稳健的双手。
一手,掌控着致命的精准。
一手,掌控着生命的脉搏。
在未来的战场上,我不仅能用子弹消灭敌人,更能用扳手,挽救我的战友。
我的名字,陆景川,将成为"鹰眼"和"扳手"的结合体,成为特侦大队里,最可靠的生存保障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