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战前夕的法国,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家底丰厚但脑子有点僵的老贵族。
家里藏着好酒,却总爱用漱口杯品;车库里停着跑车,却只舍得用它去隔壁街买菜。
这种拧巴到极致的气质,完美体现在了他们一款叫“霍奇基斯”的轻型坦克上。
说白了,霍奇基斯的故事,就是一个顶级的硬件工程师,碰上了一群用算盘写代码的产品经理,最终搞出了一款“功能强大,但体验反人类”的神奇产品。
1940年,当德国人的装甲洪流像一群打了鸡血的野猪冲进西欧时,法国人手里攥着1200多辆霍奇基斯坦克。
这玩意儿,尤其是后期的H39型号,单看简历,那是相当能打的。
首先,它长得就特别“法国”。
圆润、光滑,全身找不到一条硬朗的直线。
这不叫偷懒,这叫“铸造装明智”。
在那个年代,大家还在吭哧吭哧焊钢板的时候,法国人直接用一个模具,把整个车体和炮塔像做果冻一样浇筑出来。
好处是啥?
没有脆弱的焊缝,整个就是一个铁王八,防御力拉满。
车体正面37毫米的倾斜装甲,在当时足以让大部分反坦克枪和20毫米小炮怀疑人生。
战后德国人做评估,报告里都得写一句:“这法国小坦克的壳,硬得离谱。”
其次,它的底盘设计也很有想法。
英国帝国战争博物馆做过对比测试,发现H39在烂泥地里的通过性,比德国人的二号坦克还要好。
为啥?
因为它一侧有6个小直径的负重轮,接地压强小,不容易陷车。
这说明法国工程师充分考虑了西欧那一下雨就变沼泽的鬼天气。
最后,升级版的H39换了120马力的新发动机,公路时速能跑到36公里,虽然比不上德国人的“闪电战”专用车,但也绝不是老牛拉破车。
火炮也从只能欺负步兵的一战老古董,换成了加长炮管的L/33型。
穿甲能力提升到能在300米内,对德国早期的三号坦克构成致命威胁。
看到这,你是不是觉得法国人稳了?
硬件这么顶,1200辆对付德国人初期的几千辆坦克,就算不能平推,守住国门总没问题吧?
魔幻的时刻来了。
法国的将军们,用一套堪比清朝水师的战术思想,把这堆钢铁疙瘩给玩废了。
第一个骚操作,叫“天女散花”。
德国人奉行“古德里安主义”,把坦克当成一把锋利的、能捅穿一切的“矛”,集中编成装甲师,直捣黄龙。
而法国人呢?
他们觉得坦克这玩意儿,就是个移动的、能挡子弹的“小区保安亭”,应该分散到各个步兵师,给步兵大哥们壮胆。
于是,这1200辆霍奇基斯,像撒胡椒面一样,被撒在了漫长的法德边境线上。
结果就是,德国一个装甲师,能轻松地在局部形成十几比一的优势。
比利时境内,法国第13龙骑兵团的36辆H39,在开阔地带撞上了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。
没有步兵掩护,没有炮兵支援,就像36个落单的倒霉蛋遇上了一整个黑帮。
德国人甚至都懒得用坦克对轰,直接拉出88毫米高射炮平射。
一炮一个,跟点名一样,36辆H39瞬间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铁。
第二个骚操作,是反人类的“车内设计”。
德国人的三号坦克,是科学的五人制:车长、炮手、装填手、驾驶员、通讯兵,各司其职,像一个高效的创业团队。
而霍奇基斯呢?
三人制。
驾驶员专心开车,装填手专心装弹。
最要命的是车长,他一个人,要同时扮演三个角色:CEO(指挥车辆走位)、产品经理(观察战场找目标)、和一线码农(亲自操作火炮射击)。
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:车长一只眼睛盯着潜望镜找敌人,一只手摇着炮塔方向机,另一只手还得去够那个开火按钮,脑子里还得想着下一步是该前进还是后退,嘴里可能还得喊着让驾驶员转弯。
这哪是打仗?
这是在表演杂技!
这种超负荷的工作,直接导致法国坦克的反应速度和作战效率,比德国人慢了不止一个节拍。
战场上,慢一秒,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更奇葩的是,这1200辆坦克,绝大部分都是“哑巴”。
只有连长以上的指挥车才配备了无线电。
其他的坦克之间交流靠什么?
旗语!
对,你没看错,就是一战时期那种挥舞小旗子的方式。
当德国坦克集群用无线电呼叫空中支援、协调侧翼包抄的时候,法国坦克车长们正费劲地把半个身子探出炮塔,迎着枪林弹雨,努力看清友军的旗子到底是在让他“前进”还是“撤退”。
就这样,一手好牌,被打得稀烂。
在色当,部署在马斯河畔的H35部队,被德国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反复“洗地”,连头都抬不起来,眼睁睁看着德军装甲部队过河。
法军指挥体系一崩溃,大量霍奇基斯坦克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,就因为燃油耗尽,被乘员无奈地遗弃在路上。
当然,这“憋屈的英雄”也有过高光时刻。
在蒙科尔内反击战中,戴高乐指挥的第4装甲师,就把霍奇基斯用对了。
他们利用灌木丛地形打伏击,把坦克当成“固定炮台”。
德国第1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大摇大摆地开过来,瞬间就掉进了陷阱。
15分钟,8辆三号坦克起火爆炸。
这证明了H39的火炮和装甲,在正确的战术下,是完全有能力跟德国人掰手腕的。
然而,这种零星的战术胜利,根本无法扭转整个战略上的溃败。
最讽刺的结局,是法国投降后。
德国人看着满地被遗弃的霍奇基斯坦克,两眼放光。
他们发现这玩意儿的底盘坚固可靠,简直是完美的改装平台。
于是,德国工程师大笔一挥,把缴获的几百辆霍奇基斯拆掉炮塔,换上105毫米的重炮,摇身一变成了威力巨大的自行火炮。
还有的被改装成弹药运输车、训练车。
这些“法奸”坦克,跟着德军在东线战场上继续服役,有的甚至一直撑到1944年。
霍奇基斯的悲剧,说白了,是法国军事思想僵化的一个缩影。
他们手里明明有一件1938年定型的、足以和对手抗衡的兵器,却用着1918年的脑子去指挥。
美国陆军指挥与参谋学院后来做过兵棋推演,结论是:如果法国人把那1200辆H39集中起来,全部配上无线电,部署在阿登森林,足以把德军的进攻计划迟滞两周以上。
两周,足以改变整个战局。
历史没有如果。
今天,在俄罗斯的库宾卡坦克博物馆里,还躺着一辆H35的残骸,车身上依稀能看到“自由、平等、博爱”的法文铭文。
这辆锈迹斑斑的钢铁棺材,像一个沉默的段子手,无声地讲述着那个关于“好产品与烂公司”的悲伤故事:再牛X的硬件,也架不住软件的落后和操作者的愚蠢。
这道理,无论是在80年前的战场,还是在今天的商业竞争中,都同样适用。
你说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