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8月4日清晨,美国匹兹堡的窗外,薄雾轻笼,一束晨光静静洒落在堆叠的史料与未竟的笔墨上。著名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,这位以轮椅丈量世界、以心力贯通古今的智者,走完了他95载的非凡人生。他的离去,不仅是史学界的一大损失,更是对无数在时代洪流中寻求安顿的现代人心灵的一次深刻触动。许先生的一生,是残躯铸就万古江河的传奇,更是以生命书写中国精神的史诗。
他超越了肉体的局限,以其非凡的毅力与智慧,在身体残疾的困境中,通过深耕学术、关怀时代,最终成就了跨越中西、融通古今的史学巨擘。他的一生不仅是知识的传承,更是对现代人如何安顿身心、寻找人生意义的深刻启示。他曾说:“我这伤残之人,要能不败不馁,只有不断向内走,才能安顿自己。”这句肺腑之言,正是他生命智慧的凝练。
许倬云先生自幼便患有先天性肌肉萎缩,行动不便,这无疑为他的求学与治学之路设置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障碍。抗战期间,他因身体原因无法跋涉山路入学,只能在家中摸索学习,从父亲的书架上汲取知识。这种特殊的童年经历,反而让他培养了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思辨能力,成为他日后治学的重要基础。一位曾受他教诲的学者回忆道:“许先生的身体局限,反而让他拥有了一种独特的、超越世俗的‘旁观者’视角,这让他能更深刻地洞察历史的肌理。”这种旁观并非疏离,而是更深入地体会和领悟人间百态,包括农夫的劳作、社会的变迁乃至人性的悲喜剧。这种视角成为他日后研究“常民生活史”的基石,促成了《汉代农业》等关注基层社会的作品。身体的桎梏并未束缚住他求知的灵魂,他以惊人的毅力克服了身体上的诸多不便,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浩瀚的史学研究之中,这份超越常人的坚韧与专注,是他学术成就的基石。
在台湾大学求学期间,傅斯年校长慧眼识珠,将他招入历史系,开启了他与历史的不解之缘。许先生师从李济之、沈刚伯、李宗侗等史学大家,汲取传统中国士人的深厚修养与沉淀。赴美深造后,他又在芝加哥大学接触并学习了韦伯的社会学理论、埃及学、巴比伦学等西方宏观社会学和考古学知识,形成了独树一帜的“大历史观”。这种史学观超越了传统的断代史研究,将历史置于更广阔的全球视野中,融通古今、贯穿中西,强调历史的整体性与连续性,并关注社会、经济、文化等多维度的互动。他用统计方法分析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变动,用青铜器铭文探讨礼乐制度的崩坏,这些都体现了他融贯中西的学术思想与创新精神。
许倬云先生的学术成就斐然,其“古代中国三部曲”——《西周史》《中国古代社会史论》《汉代农业》奠定了他在专业领域的地位。近年来,他更是致力于“面向大众的史学写作”,创作了“中国文化三部曲”:《万古江河》《说中国》《中国文化的精神》。这些著作以深入浅出的方式将深奥的历史呈现给大众,海内外行销百万册,成为无数人了解中国文化精神的窗口。在生命的最后阶段,他仍在病榻上完成了新书《经纬华夏》,展现了其笔耕不辍、生命不息的学术热情。他所倡导的“大历史观”,不仅是一种治学方法,更是一种看待世界、安顿身心的人生哲学,为当代社会理解历史、寻找自我提供了重要启示。
晚年的许倬云先生,尽管身居异国他乡,却始终心系故土,深藏“但悲不见九州同”的遗憾。在2024年的《十三邀》节目中,他表达了落叶归根的强烈愿望,甚至早已在家乡无锡为自己买好了墓地,只为给孩子多一个回中国的理由。一位B站的年轻粉丝留言说:“听爷爷讲历史,感觉心都静下来了,他的智慧,让我们在迷茫中找到了方向。”这种深沉的家国情怀与对文明延续性的思考,为当代人如何安顿内心、理解自身所处的时代提供了宝贵的精神指引。
令人感动的是,这位年逾九旬的老人,在生命的最后阶段,依然保持着对知识的渴求与对年轻人的关怀。2022年,92岁的他毅然入驻B站,成为知识UP主,与年轻人真诚交流,探讨人生出路、职业选择。在网络公开课《许倬云讲世界历史:五百年大变局》中,他将屏幕前的观众视为自己的“孙子辈”,每次开课,弹幕上都会齐刷刷地响起“爷爷好”的亲切问候。他鼓励年轻人“不能慌张,不能放弃”,要“扎实自己,把自己的知识情感都不要歪曲”,并寻找“互相砥砺、互相切磋终身的朋友”。这种跨越年龄、地域的真诚互动,不仅展现了他对教育的执着,更体现了他对青年一代的深切关怀与殷切期望。
许倬云先生的一生,是与病痛抗争、与时代对话、与知识为伴的一生。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,即便身体残缺,精神的丰碑依然可以巍然屹立,指引后人。他的故事告诉我们,真正的强大并非来自肉体的健壮,而是源于内心深处那份对知识的敬畏、对生命的珍视以及对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。他留下的不仅是丰厚的学术遗产,更是一种面对困境、超越自我的精神力量,这股力量将继续滋养着寻求安顿的现代人,引领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“万古江河”。他以其独特的生命体验和学术视角,为我们提供了理解历史、安顿自我的深刻启示,他的智慧将穿越时空,继续启迪后人。他的一生,无疑是中国精神的生动写照。他所倡导的“大历史观”,正是帮助我们穿越时代的迷雾,找到内心安宁与方向的灯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