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的广播在风雪里发颤,露丝的围巾裹了三层,还是挡不住寒气往骨头里钻。杰克把最后半块烙饼塞进她口袋,指尖触到她藏在身后的手——那手里攥着个蓝布包,包着她连夜绣的平安符,针脚密得像怕漏了什么。
“开春我就回来,带你去城郊摘杏花。”杰克的军帽檐压得低,遮住了眼底的红,他把平安符塞进军装内侧,贴着心口的位置按了按,“别总熬夜做针线,我回来要见你好好的。”
火车动的瞬间,露丝突然追了两步,想说“我好像有了我们的孩子”,却被风呛得说不出话。杰克从车窗探出头,把她的手攥在掌心,直到指尖被火车扯得分开,他还在喊“等我”——那声音落在雪地里,成了她往后十年,每天都要在心里默念的话。
战壕里的泥水没过脚踝,杰克趴在弹坑里,左肩上的伤口刚止住血,就摸出钢笔和皱巴巴的信纸。信纸抬头写着“亲爱的露丝”,笔尖顿了顿,又添了句“今天前线的太阳很好”——他没说,昨天身边的战友刚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;没说,夜里啃压缩饼干时,总想起她做的烙饼;更没说,他摸平安符的次数,比握枪还多。
炮弹的呼啸声突然砸下来,杰克下意识把信纸和平安符塞进怀里,翻身护住身边的小战士。弹片划开他腹部的瞬间,他盯着信纸空白处,突然想写“如果我回不去,别等了”,可血珠滴在纸上,晕开了“别”字,剩下的话,再也没机会写完。
一个月后,战友把染血的信纸和平安符交给露丝。她摸着平安符上磨出的毛边,坐在窗前看了一夜,天亮时把信纸叠得整整齐齐,放进木盒——盒子里,已经存了她写好的28封信,每一封的结尾,都等着他的回信。
杏花开得漫山遍野,露丝牵着5岁的儿子,手里攥着那封没写完的信。儿子仰着小脸问:“妈妈,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摘杏花呀?”她蹲下来,把平安符挂在儿子脖子上,轻声说:“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,但他看着我们呢,你看这杏花,就是他让风送来的。”
风卷着花瓣落在信纸上,露丝抬手拂去,指尖触到当年杰克没写完的地方,突然想起他离开时的模样。她对着空气轻声说:“你看,杏花每年都开,儿子也长大了,会自己摘花了。我没等你,因为我知道,你一直都在,在花里,在风里,在我们心里。”
儿子突然举起一朵最大的杏花,说:“妈妈,这朵给爸爸!”露丝接过花,贴在信纸上,眼泪落在花瓣上,却笑得比杏花还温柔——那封没写完的信,终于在十年后的春天,有了最温暖的种子。